吴涂乱抹–Life In Blogcn

      周作人先生编过一本《雨天的书》，在书自序中，他说道：“今年冬天特别多雨，因是冬天了，究竟不好意思倾盆地下，只是蜘蛛似的一缕缕地洒下来。雨虽然细得望去都看不见，天色却非常阴沉，使人十分气闷。”前几句是对冬雨的状写，到了“阴沉”与“气闷”，似乎便有些情绪起来。自然，这是周先生于那个年代，在北平，借冬雨而生发的情绪。

      周老先生的文章是极是喜欢的。既使在兄弟失和以后，当有人问到鲁迅“中国最优秀的杂文作家有哪些”的时候，鲁迅列出的名单中第一位就是周作人。由此可见周老先生的文笔是极其出众的，在新文化运动及女师大风潮、“三·一八”惨案等重大历史事件中并肩战斗，仗义执笔，写出了大量好文章。可惜的是，由于周作人在外寇入侵的时候气节不保，甘为汉奸，不仅自己晚景惨淡，还使他辉煌文章蒙上了一层耻辱的阴影，想来十分可叹！

      时间过去八十余年，空间相距两千里，坐在江河之源，西北重城，某大街，某大厦，某办公室的办公桌前写这篇文字，情绪显然不同。这里是极少下雨的，就算今天偶一为之的雨丝，也沾染着重工业之城的严重污染。这样的心情不能不让我想念故乡江南的雨天。

      在江南，现在正是断断续续阴阴晴晴，散洒不少时日的毛毛雨的时季，即所谓的“雨季”。诗与散文每每写到它。台湾的三毛有一本集子《雨季不再来》，顾名思义，这雨天的情绪也是很浓的。三毛与我们，时间上是近了，空间却更远，远得甚至有异域之感。三毛的“雨季”总灰蒙蒙，令人压抑。三毛终未能走出她的“雨季”。这一点，与周作人老先生不同，周老先生只是“心思散漫，好像出了气的白酒，一点味道都没有”。老庄思想仿佛一披旧蓑衣，周老先生凭借它，虽从容但有些耻涩地穿过“雨季”。而三毛想来没有这样的雨具。三毛太情绪化，太女性化，她那不羁的外表，裹有一颗脆弱柔荏的心。极是喜欢三毛的为人为文，但叹息她为自己画的那个句号。

      我却是喜欢雨，尤其雨季中那些毛毛细雨。雨天容易使人细腻，这样的时侯最宜写一点随笔之类的文字。时下这个时侯如在江南，置身旷野，极目舒望，烟雨迷蒙处，乳黄黄的柳穗，水绿绿的青苗，不是画镜胜似画镜。使得人心柔软，意气平和。当此际，纵有再多的烦恼，再不平复的心境，亦被洗净抚平。如此想来，今天的我虽然还沉溺在以往感伤遗痛的情绪中，但回顾着江南如画的雨天，已能安然、从容地穿过这个“雨季”。文字是我的雨具，我也不会有太多遗憾，更不会有什么耻辱，我只是平静地告诉自己：“这就是生活，这就是人生”。

      雨天的情绪，是婉约的。有如涉入温柔之乡，缠绵的很，眷恋的很。若论及诗文，大约不是“大江东去”，而是“西城杨柳弄春柔”吧。戴望舒的小巷，倘若没有了雨，丁香也会少却几分情致。

      江南，有句俗语：江南人留客不说话，唯有小雨沙沙沙。实在妙极。虽是两句大白话，颇有诗的意境。雨天是延客，待客的好时光，与友人清茶，谈闲话，门外有雨漫漫洒，茶有清香，友有妙语。古人有句云：何乐之有！

      雨天的情绪之于人，固是无害有益的，却不宜过多，正像婉约虽美，多是婉约势必阴柔气太重，行文也此，一味地婉约就如人无硬骨，无力支撑接下去的故事。故惊蛰前后，每每有雷，似乎专为警饬溺于雨天情绪的人，一震之下，阳刚之威令人凛凛正坐，由是将雨天的情绪稍稍敛起。

     看窗外雨已停息，大漠傲阳已然光芒万丈。且关闭电脑步出大楼，觅它几分骄阳下的豪情。

标签: 情感,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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