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皇大帝的30岁生日
我、观音、小狐狸精从小学年级就有了同学关系。上三年级时我们班共39个学生。除老师之外,我这个班长便是最有权威的人了。老师不在的时候,同学们都称我为玉皇大帝,因为当时风靡西游记。身为玉皇大帝的我,受男生嫉妒,被女生明恋或暗恋。
那时看西游记的时候,总觉得玉皇大帝和观音菩萨是一对,所以,既然我是玉皇大帝,自然就得有位观音来与我成双配对,这一光荣使命便落在了张诗身上。因为张诗学习好,而且长得美丽,我之所以用美丽这个词来形容他,是因为她美得端庄,不带任何风骚的元素,小小年纪就有种母仪天下的气质。并且,这种气质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在男生们喊我玉皇大帝的时候,女生们便自发的喊张诗观音。我知道张诗并不讨厌这一称谓,因为观音是美好的,而我也是当时最出色的男生。当然,我也喜欢张诗做观音,我觉得我和她是最般配的。
但也并不是所有女生都愿意喊张诗观音的,譬如,李媚。李媚是天生的尤物。那时候,她就很懂得展示自己。当时的物质条件还是及其低下,新衣服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有的穿。于是,李媚就在自己的头发上下工夫,她把头发留得很长,到腰,黄黄的,柔柔的,不符合当时黑亮的审美标准,但她有本事让自己的发型每隔两天就换个花样。梳马尾于她是很不屑一顾的事情,她的发型都是高难度的,很有技术含量,例如,她会在前天晚上把自己的头发编成无数个小辫,第二天再散开,蓬蓬松松的,还带点细小的波浪。她还会把她头发高高盘起,像舞蹈演员那样,可那时我们很少见到舞蹈演员,倒是常见大街上的老太太脑袋后面都挽着个疙瘩,于是,我们班的女生便眼冒绿光地对和李媚说:“李媚,你怎么跟个老太太似的!”
李媚虽然很漂亮,但她学习不好,在那个年代,学习不好,还要一门心思的打扮自己的女孩子,我们便认为她品质有问题,于是,那群女孩子便用她们母亲骂街的口气喊李媚小狐狸精。
但张诗不这样喊,不知道是因为观音这顶帽子,还是别的原因,反正,张诗见了李媚,都是不卑不亢的喊她李媚,听不出亲热,但也绝对没有看不起的意思。
李媚不愿喊张诗观音是因为她也喜欢我,她跟张诗一样,从不喊我玉皇大帝,都是直呼其名——李欢。不同的是,张诗喊李欢的时候,感觉像刚刚晒过太阳的棉被,干净、温暖;李媚喊李欢的时候,嘴里像含一口糯米粽子,让人听了又急又痒。
那时的我,纵然也想如秦始皇那样霸占一个又一个的良家妇女,但我不敢明目张胆地霸占李媚,因为她不是良家妇女,我怕破坏了玉皇大帝的神圣形象,所以,我不能见了她像见了观音那样,和颜悦色地打招呼。于是,我选择了另一种语言——手语,不是聋哑人的那种,是当时在男孩子中间广为流行的“一指禅”“降龙十八掌”。李媚喊我李欢的时候,我就控制不住地在她身上‘点穴’“劈掌”。同学们都以为我是在演习武艺,甚至,那些女同学看到李媚在我的摧残下发出尖利的求饶声,脸上都挂着幸灾乐祸的浅笑。李媚也配合着做出很痛苦的样子,却把李欢喊的一声比一声嗲。她越喊,我就忍不住用力越狠,直到她吃不住,疼的小脸煞白。 可每当我教训李媚的时候,张诗就会调头走掉。
上了中学以后,便很少有人知道玉皇大帝、观音和小狐狸精是何许人了,我们三人之间的关系,也和以前有了很大变化。张诗,专心致力于学习,对男生达到了视若无睹的地步,离观音普渡众生的精神相去甚远。有时,我见没有外人的时候,便故意喊她观音,观音便红了脸腾云驾雾般疾步如飞地逃开。而我和李媚的关系,却如阴沟里的杂草,不见光却疯狂纠结。
我不明白李媚为什么会突改小学时对我的暗恋战术,而对我大打出手。她在给我写情书时,不用李欢,也不用玉皇大帝,而是称我为“我的太阳”,而且,好像我也真的成了她的太阳似的,我几乎每去一个地方都能碰到她,当然,不包括男生厕所和男生公寓。但她在见我的时候,却仍旧喊我李欢,仍然听了让人又急又痒。但这时,我已经不敢再给她点穴了,尽管我想给她点穴的愿望比以前要强烈一百倍。
那时,我只有在周六晚上才有机会给她点穴。周六晚上学校里不要求上晚自习,我和李媚偷偷的跑到学校东南方向的那座山上。通常,一翻过那座山,我便迫不及待的要给她点穴,结果便是她酥酥软软的蜷在我的怀里。我吻她,我把头埋在她的衣服里,气喘吁吁地喊她小狐狸精。
高考后,我和张诗考上了不同的大学,李媚成了待业青年。刚上大学那阵,李媚还给我写信,信有长有短,但无一例外的都很性感,真的,那种在梦里容易射精的性感。但那时我正全心体会着天之骄子的生活,怎会把这种低级趣味的肉欲之事挂在心上。于是,李媚的信便在我的冷淡中越来越少,直至没有。
大学四年发生了很多事,但与我现在要讲的故事无关,所以只好忽略不计。
毕业后,我回家乡给我们的县委书记做了秘书,日常工作就是摇摇笔杆子或到处招摇。书记秘书,在大都市的白领们看来,狗屁不是,但在我们那个小县城里,却是绝大多数女孩子,包括她们的父母都虎视眈眈想据为己有的美味,所以,我不辞辛劳的一次又一次地赴约。但是终究未果。
后来,我就读的那所高中出了名高考状元,新任校长为扩大影响,便把书记、县长请过去讲几句话以资鼓励,这样的场合我当然得掺和。就是这次,我见到了观音,也就是张诗。那天,本为英语老师的她,担当校长的临时秘书。乍一见面,两人都大吃一惊,虽说一个小县城,但毕业近一年来竟是第一次见面,突然就有了前世今生的感觉。张诗先是张了张她那樱桃小口,继而感慨:“真是没想到啊,李欢。”语调还是暖暖的,还是像太阳刚刚晒过的棉被。
以后的事情便出乎意料地顺利,我和观音真的应了小学同学的美好幻想:玉皇大帝和观音是一对。
新婚之夜,众人散尽后,我抱着张诗从客厅走到卧室,在这一路途当中,张诗不再对我“拳脚相加”,她搂着我的脖子,说:“好好待我。”我不记得当时是怎么回答她的了,我只觉得兴奋,激动,我气喘吁吁,我绷得要死。一种熟悉的感觉突如其来,天啊,在这个时刻,我的脑海里竟然出现了李媚的影子,我的喉咙里涌动着“小狐狸精”,但我只能咬紧牙关,我让小狐狸精憋成一声痛苦而又嘶哑的呻吟,把张诗震得热泪盈眶。
张诗蜷缩在我的怀里,心满意足。为了掩饰我的心虚,我低低地喊张诗“观音,观音”。尽管在恋爱的时候,我也经常这样打趣她,但这次,我明显的感觉她在我怀里愣了一下,“以后不许喊我观音,哪有观音做这种事的。”她这么一说,我便打蛇随棍:“不叫你观音,叫你小狐狸精好了。”张诗随手在我的胸前拧了一下,“这么难听。”我用撒娇的语气说:“不难听啊,你在床上的表现就像个小狐狸精。”张诗又用力拧了我一下,却没有明确表示反对。为了巩固她对这一称谓的接受,我在她的耳边喃喃不断地喊“小狐狸精”,我突然又有了第二次进攻的欲望。
我有时真得很想谈谈李媚,我找出小学的照片,中学的照片,故作回忆往事,但总是不等我谈到李媚,张诗便会在当好的时机里打断,我不知她是故意,还是真的不记得了。所以我也只能好自为之了。
但事情的发展并不是我的好自为之就能平稳顺利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在我和张诗结婚的第三年,我被外调到一座海滨城市去学习两个月。或许有些事情是注定不能避免的,否则,我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了李媚呢?
学习结束前的第二天,我想精神抖擞的回家见张诗,于是,我进了一家名叫“名都”的理发店,在顾客椅上摆了个舒适的姿势,便把自己交给了理发师,半个小时后,我对着镜子里的人满意的点了点头,去收银台交钱时,我看到了李媚在收银台后面惊喜的表情。
那种前生今世的感觉突然又不期而至。三年来,我和张诗做爱时,我总在关键时刻喊她小狐狸精,在我已经分不清小狐狸精指代的是张诗还是李媚,抑或只是刺激我达到顶峰的一个比较性感的词汇时,我突然又遇到了李媚,昔日真正的狐狸精。
“真没想到是你啊,李欢。”三年前,在母校见到张诗时,她也是这样说的。李媚的声音不像以前那样脆生了,却更添女人的韵味,幽幽的,绵绵的。
她把店里的事交待了几句,便随我出来了。在一间咖啡店里,我知道她也在三年前结了婚,嫁给了一个批发海鲜的暴发户,比她大12岁。她说,她看重的是他的钱,还有海滨那座别墅,打开窗子,就能闻到海水的气息。那个男人,粗鲁,肉欲,懂钱,却不懂女人,或者说不懂爱惜女人。
看着她上下歙动的唇,我想起了高中时,她或在我怀里,或在那片落满干树叶子的山坡上,任我在她身上指点江山的情景。有股热流直窜我的小腹,我一把抓住了那双在桌子上的小手,她没有反抗。
但当她得知我现在的老婆是张诗时,她却果断地抽了回去,沉默了一段时间,她说:“留个联系方式吧。”
第二天,我想在离开这座岛城之前,再看一眼李媚。在离“名都”10米远时,我看到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皮肤黝黑,花色衬衣只系了下面两颗扣子,胸前的汗毛一览无余,戴着墨镜,我想,墨镜后面肯定是一双死鱼眼。
他箍着李媚的腰,钻进了一辆宝马,车子从我身旁经过,我看着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却伸进了李媚的裙子里。李媚从后视镜里看见我,仓促地拿了张报纸盖住了那只蠢蠢而动的手。
到家已是晚上10点,我刚刚掏出钥匙,张诗就把门拉开了,她像猫一样窜到我身上,强吻了一阵,才把我手上的箱子接了过去,才去替我拿拖鞋,放洗澡水。
她上上下下替我搓洗着,一边絮絮叨叨地问我在岛城的经历。我只好把每天晚上在电话里跟她说的内容又重复了一遍,只字未提李媚。
那天晚上,我在张诗身上,嘶哑地近乎哭泣。事后,张诗搂着我的头说:“真把你俄坏了。”我精疲力尽的地靠在她的胸前,却一遍遍地想着那只伸进李媚裙子里的黑猩猩般的手。
以后的日子又回到从前的状态,只是我想念李媚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不觉地对李媚有什么感情,但我就是想她,想要她。终于,我拨通了她的手机,我本想只是假装问候一下的,可是我还没等说话,她在那边就发嗲了:“你怎么才打电话呀?”对于男人,她揣摩得很透。
通电话成了日常事件以后,我和李媚便不再满足于通电话了。一天,李媚兴奋地说,黑猩猩去了外地谈生意。对这个邀请,我觉得没有理由拒绝,于是,我找了个借口又去了那座海滨城市。在那座打开窗子就能闻到海水气息的小别墅里,在那张大得可怕的床上,我又找回了久违的感觉,我又可以肆无忌惮的指点江山了,并且终于是毫无保留了。李媚很会调动男人的积极性,如果说张诗是好学生,那么,李媚就是好老师。我发疯般的挥汗如雨,当我意识到嘴里的小狐狸精跟身下的小狐狸精真正的合二为一时,我的快感如山洪般暴发。
跟李媚在一起的那三天,我们谁也没有提起张诗。
从这以后,我变成了偷腥的猫,隔段时间不偷就心里发痒,我迷恋上了那种快感,在李媚身上,我肆无忌惮,李媚的大声呻吟总是让我想起小学时她在我降龙掌的摧残下疼得小脸的煞白,但这总是促使我更加用力,而李媚能承受。换了张诗,我就不敢。记得曾经就有过这样一次,因为一段日子的分开,我长时间的压抑,我一时纵情失控,难动作有些粗野,张诗满脸蛋眼泪,哗哗流个不停,我怕她会说我不爱她,我只是为了性。在李媚身上,我或许真的只是为了性。
张诗又要放暑假了。今年暑假,她们学校组织优秀教师去夏令营,张诗就是其中一员,并且,她们去夏令营的那座城市正是我这大半年来常常偷偷跑去指点江山的那座城市。夏令营为期两周,在张诗出发前的晚上,我们连续做爱,她说要让我卯吃寅粮,防止在把我饿坏了。
但这种事情,怎么能提前解决。在电话里,李媚知道我自己一个人在家,她非要过来,她说每次都是我去找她,这不公平。
在卧室里,她看到了我和李媚的结婚纪念照,她只是默默地看着,我却突然感到了害怕,我从来没想过,当张诗和李媚同时出现在我面前时,我会怎么办。我把李媚拥进怀里,她却把我疯狂地扑倒在床上,这次,她在上面,我感到要死的疯狂。她突然问我:“在床上你叫她什么?”“小狐狸精。”李媚愣了一下,随即加重了力度。
我跟她说好呆三天的,我记得很清楚,张诗还有四天才能回来,但我却没记清另外一件事。
在张诗走的前一天下午,我没去上班,我和她在床上做的天昏地暗。我和李媚终于停息下来的时候,她说她要去洗洗,但我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李媚自己去了洗手间,李媚很喜欢张诗泡澡地那个浴桶。
我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恍惚间,我觉得有人在我身边。我伸手一搂,眼都没睁地喊了一声小狐狸精。但没想到,脸上挨了一个耳光。我彻底地睁开了眼睛,我看到了衣着整齐的张诗,地上摔烂的蛋糕,李媚的丁字内裤,胸罩。李媚在洗手间可能只听到了小狐狸精,却没听到那个清脆的耳光,所以,她赤身裸体地来到卧室……
阿门!我30岁的生日。
李媚狼狈地走了,张诗理直气壮地走了。
其实,她一直没忘了李媚,因为,在她摔门之前,她说:“你终于还是没忘了那个狐狸精。”张诗终于叫李媚狐狸精了。